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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登原始人 4rd 成長的印記 題名： 字
作者：惠君
納莉颱風過後第一個上班天，子寬的爸爸一邊埋怨著好多事都耽誤了，一邊出門。早上九點，電話鈴響了，看見子寬快速接了電話，就去拿PDA(掌上型電腦)，然後就看見他對著電話說個不停。
「你要找什麼？電話簿…好，等一下，邱宏昇。」
「哪一個邱，怎麼寫？…好好，我知道，我會找。」
「沒有你要找的，從頭照著唸一遍，是不是？現在我看的是公司的部分，要不要我唸全部的？」他還會在頁面上翻看。
「黃冠怡，…黃什麼國，郭台…,
下面一個字我不會…」我把臉湊過去，天啊！柏字不會唸，不知他爸爸會如何想。而且，後面還有很多很多唸不出來的字，讓我實在忍不下去。
好不容易等他把電話掛上，「你的國語實在要加強了吧，欸！五年級了！」我說。他可是好整以暇地：「哪有！我還不是有看很多書。」
「可是，你剛剛唸的有好多字很常用。」
「哪有！哪有！」開始去搬他的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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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讀國三的姐姐回來知道了，就叫他過來。
「這是什麼？」指著寫好的柏字，芷涵說。
「嗯，我猜是白。」
「那是什麼意思？」
「我怎麼知道？」
「那是一種樹，很像松樹。笨蛋，而且是唸ㄅㄛˊ。」靜靜的夜，只有芷涵訓話的聲音。
「你看你就是不看書，叫你多認識一些字，你就偷懶。」
「有啊！我看很多書啊…」小小的聲音，真不像子寬。
「漫畫書不算，上面的字都是最簡單的。而且看完之後，還可以跟人家討論，才算是看了。」
「所以，姐姐跟媽媽也才有那麼多話題可以聊啊！」媽媽在一旁幫腔。可是，怎樣去面對老公的質疑才是媽媽我頭痛的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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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故事告訴朋友，她倒是告訴我另一個故事。她的朋友在台北某一個國中任教，有一天他問學生：「宗教如何左右人？」下面鴉雀無聲。
有一位同學發言：「老師，我知道有黑人、白人和黃種人，可是什麼是左右人？」
還好這位老師每天都有帶手帕，因為他知道像這樣的笑話常常發生，為了保持風度，他都會把大笑留在手帕後面。
「現在的學生，好像耍流氓搗蛋的愈來愈少，這種純潔的小孩愈來愈多了，子寬不過才五年級不算什麼。」朋友輕鬆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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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晚，他爸爸終於開始反應了，
「兒子，你認識的字好像不太多喔！你現在在看什麼書？」子寬把正在看的書拿給爸爸。
「大膽的誘餌（註）。你真的看得懂？」當他還書的時候，得到一個白眼。
他爸爸不知道，白天時，他老婆我已經吃了一驚：因為子寬說他看到第三章，康威被陷害很有趣，他會再看下去；可是他想休息，問媽媽「可不可以先出去玩？」
「你在看什麼書？」
「大膽的誘餌。」
「嗯哼！你知道它在說什麼？」
「當然，可是我不告訴你。」然後，轉身出去玩。
爾後的好幾天，在我們的追問下，他終於宣布他心目中的嫌疑犯─法不爾。
「為什麼？」
「他就是要陷害康威，霸佔公司。他的詭計嘛！…」子寬講得很快，也講了很久。可是我知道他的懷疑是錯的，因為這本書媽媽我早就看過很多遍了。
一個星期後，他故作姿態地宣稱他破案了：「一定是他先生，法不爾只是要錢。」
「為什麼？」
「因為都是先生殺死太太的。」好小子，他一定先偷看完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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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寬來，今天我們來討論這學期的評量，要交什麼？」，
「啊！」微張的嘴，茫茫的神色，「又來了！」不知道是媽媽的還是孩子的腹語。
「什麼時候要交？」
「什麼跟什麼？」
「評量啊！到底什麼時候要交嘛？」
「明年一月，一號就要交。」。
我覺得這跟什麼時候要交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是千萬不能放到檯面上去說，否則今天就會毀在我們一來一往的爭辯中，然後趁著我低落情緒遁逃的小鬼，會在今天的角落裡嘲笑媽媽的智商，我才沒那麼呆！
「那我寫恐龍的事好了…」拜託，上一回寫恐龍的文章時他才二年級。
「要不然，寫去美國的事…」
去年暑假去美國參加夏令營，回來後，每張只寫了一行字加上圖畫的紙共十五張，精采的實況他跟姐姐兩個人卻可以連續講兩個晚上，沒有重複。最後他決定寫上星期去峨嵋騎腳踏車的事──他拿了一張全白的紙，慎重地舖在桌面上，埋首畫了一輛腳踏車，然後開始寫了起來。
「差字怎麼寫？」
「不知道。」
「是不是很多劃？」
「對，四劃。」他六歲的妹妹接著說，
「才不是呢？你怎麼會知道。」不服氣的子寬斜眼看著她。
妹妹小小的腿跑得好快，廚房傳來「你看叉子上明明有一、二、三、四劃啊！」我們都笑了。
「笨蛋，才不是呢！」他嘟噥著，又埋首紙上。
「可是媽媽，我們在哪裡吃飯？」
「不知道。」
「那家店的板條很好吃，我一定要寫出來。」不知道店名就不能寫嗎？
「問聰聰好了。」真的打電話去了。
講了五分鐘的電話查詢，子寬回來看我在寫這篇文章：「又在寫我的事！對吧？」
對，乖兒子，你是媽媽生活中最好玩的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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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大膽的誘餌是美國著名的偵探小說家E.S.賈得諾的梅森探案全集中的一本，遠景出版，小小的字，共有3百頁，成人看的，不限小孩。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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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這是我想講的一個故事，一個我家的故事，你家也可能發生。我常常會在孩子的學習路途上，迷惘於孩子的學習進度，也會受旁人標準的牽制：國小五年級的語文程度是不是一定要認識很多字？爸爸的震驚之餘是不是該要求孩子積極於認字？認字是為了什麼？認多少字是需要的？如果孩子不配合，怎麼辦？我這個媽心慌了也會用評量來壓他，他會不知道嗎？這樣對嗎？學習成效好嗎？
好多的問題在我們家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演：不光是認字，還有數學、自然等等學科，大家可急得很。奇怪的是：碰到音樂、舞蹈、煮飯等更多日常生活項目，大多數人的態度倒是悠閒自在，最常聽到的是「時候到了，自然就會了，急什麼？」或是「不會，也沒什麼，反正也用不到。」。所以了，我長到這麼大，我還是有很多字認不出來，不過我還是可以唸喜歡的書，寫寫東西──真的，我的日子照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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