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信輯 (三)聰聰札記

柔軟的心、溫暖的淚 在驚恐慌亂的社會中 瞥見慈悲


傍晚,文真進門的神色有異,他以壓抑的聲調和表情說了直直冷冷的幾句話:

「 我們社區的警衛是不是又換人了!什麼時候換的?

我覺得以前的比較好。」

 

停下手中的工作,

我問他什麼樣的事情讓他沮喪?

 

「 社區裡發現一條小蛇,

根本也沒怎樣,

警衛一下就把它打死了」

文真說著低下頭,撥弄著地上有的沒有的

,避開了我的視線,──聲音已略顫抖。

 

「什麼?!」心裡有數的我仍不禁問了一個答案明顯的問號。

 

「就這樣子,警衛就把它的頭打爛,

就掛了,丟在垃圾桶。」

 

孩子心裡的不平,在冒著泡泡。

我蹲在他身旁,輕撫著他的背:

「你當場看到了嗎?」

他垂下的頭生硬地點了點。

 

我心裡一顫!

血肉橫飛、生命瘁逝,有必要嗎?

──我們的社區已經變成草木皆兵、

唯人類獨霸的場域了嗎?

 

我的手在他九歲大的小背上慢慢摩娑,

「你覺得難過嗎?」

慢慢深深地點頭,孩子的能量壓抑著要

爆發的怨怒。

「這是有些人因為害怕的反應。

我可以想像社區裡有人很怕蛇,

會覺得一定要消滅牠們。

我並不覺得這是適當的,

但是我知道目前有些人直覺就是要這麼做才較安全。」

無力感是怎麼來的呢?

「要改變社區的既定模式,我們可以到社區會議提案討論。要不要和又寬商量一下,在開會時試著說明我們的意見讓大家參考看看,也許可以建議不同的措施。」

孩子抬起頭快步跑向房間,還看得出受驚想哭的衝動,卻因「九歲大的氣魄」而只有蛛絲馬跡可循。他揉了眼睛去電話號召同伴,為無辜生命要求生命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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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一邊收拾廚房,

一邊和文真談著比較溫和的處理方式。

「其實那條蛇並不是毒蛇,

而且就算是毒蛇也不會沒事攻擊人,

人那麼大,他又不能吃。」

文真說著他的判斷。

 

「人因為害怕而攻擊其他的生物,

有時候是過度反應。

保護自己是先認清面對的危險是什麼,

然後,考慮在什麼情況之下,

要採取自衛的舉動,到什麼程度。」

 

搞清楚狀況,是我們面對問題的第一步,這一點,文真很熟悉。

他清清楚楚地說著他的看法:

「蛇吃東西都是用吞的,

我們人那麼大,牠沒辦法吞下去,

所以蛇根本不會想吃我們」

 

文真和好友又寬常共看蛇類圖鑑,

沒有知識也有常識。

「對,我們所遇到的蛇大概都不會把我們當成食物;會咬人多半是受驚而自衛。一般說來,無毒的蛇通常逃為上策,比我們還怕牠們,只要不受驚嚇威脅,並不危害我們;有毒的蛇,如果受驚是會咬人,但是因為牠的毒液在攻擊中會消耗掉,所以牠也不會輕易濫用。」

談到蛇的習性,文真深表認同。

「 毒蛇閃不掉或很生氣才會攻擊人,

人一看到蛇就打、殺,就很離譜了。 」

孩子心裡的不以為然

其實是明白清楚的不平之鳴。

 

「是啊,如果遇到了蛇,地方寬闊的話,各自閃開就好;如果閃不開,就小心面對;非到不行,也不必下重手。」

「又寬的哥哥說,

那種蛇可以游水,

把它丟到水溝裡讓牠跑掉就好,

沒必要打爛牠的頭。

牠生來就是蛇嘛,

什麼也沒做,卻被人突然打死

- - 今天真是悲慘的一天

 

文真說到這裡,

流露出對生命本然 / 存在的感同身受。

 

「對呀,我可不希望有人神經過敏,

一看到我手裡有刀,怕我可能殺人,

就先把我頭敲爛!」

 

自衛也要有個合理的分寸嘛!

被霸道壓迫的痛苦,倒是很容易體會的。

 

今晚的對話,到此一個段落。

孩子的心安定舒坦了些,我卻睡不著了。

 

夜深人靜,回想今晚的風波,

我深深感到處於一個驚恐慌亂的社會,

在不知不覺中,

暴戾之氣以正義、保安之名

在我們的生活中流竄。

 

今天孩子的怨怒,

如果被忽略或壓下去,

明天就多了挫折無力或

憤世嫉俗的負面能量。

 

孩子們單純的眼裡,

看到和平共存相互尊重的慈悲和明智。

我慶幸自己尚保有柔軟覺察的心,

在孩子眼角淚光的反影裡,

看到 愛

和平

非暴力

∼ 未來的希望。

 

Fear is the energy which contracts , closes down , draws in , runs , hides , hoards , harms.

Love is the energy which expands, opens up , sends out , stays , reveals , shares , heals.

∼ CW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