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rius的大家長Bruce、懷玓及老爸合照於大水庫
Sirius的大家長Bruce、懷玓及老爸合照於大水庫
天狼星的精神
The Spirit of Sirius
“Sirius Community” 是美國一個非營利性質的理念團體， 25 年前以社區的型態出現，希望發展出一種人與人，人與自然最合諧的共存方式。這一類靈修社區 Spiritual Community 有三大特徵：
Ecological 重視生態考量、
Social 提供社交機會、
Spiritual 強調精神修養。
他們自己開墾家園、建築屋舍，親手製造家具，種植有機蔬果，並使用太陽能及風力發電，以蔬菜油替代柴油作為燃料，徹底而積極的堆肥機制。他們常一同進食，團體靜坐，集合勞動，也常舉辦各種活動，分享共有及彼此幫助，作法傾向社會主義，志同道合者陸續而來。
Sirius Community 逐漸成長，發展出兼營民宿的方式，提供希望來體驗此社區生活的人住宿或出租場地，換取金錢來支持擴大推廣的成本。有些研習或成長團體就在此租地辦營隊，也有些相關議題的研討會在此舉行，在旺季時（春、秋之間）也滿熱鬧的！為了教育推廣的理念，社區提供有興趣來體驗的人「 Work Exchange Weekend 」每月一次週末換工的參與方式，經由事前聯繫，你可以來此三天兩夜，加入週末的工作，吃住減免半價；另外，為提供更深入瞭解的機會，設計了以兩個月為期的學徒計畫（ Apprenticeship opportunity ）──學徒跟著社區成員一起生活，一起勞作，每週工作三十五個小時，學習內容包括三類：自然農耕、環保建造、訪客服務 / 教育推廣。吃住費用的建議額度為 300 美元 / 月，真正有需要甚至可以申請獎學金（減免費用）。
學徒家庭
The first family apprentice
我們一家四口，老愛走向山中或林間，習慣素蔬飲食，又常常想望當木匠、農夫或隱士，一旦知道有這麼一個地方﹕（住在森林裏面，大家吃素，平常生活中有這麼多動手動腳的機會）我們馬上打定主意：我們將會在那裏──We will be there!。今年夏天，趁著慕萱和懷玓要到美國就學的時機，我們全家到了Sirius community 住上一兩個月。社區人士稱我們是「空前」的「family apprentice」。
入境問俗之後，依個人喜好各就定位：我們家的老爸和懷玓跟著Bruce ( Sirius 的大家長、創始人之一) 做木工，蓋房子，修道路，駕駛一台有25年歷史的拖曳機在森林中搬運木材石料（有照片為證）；老媽則和Linda ( Bruce 的伴侶 ) 天天在兩個生態豐富的大農園（permaculture gardens）裏抓蟲、拔草、堆肥、澆水、摘菜、摘花、摘果子；慕萱為了保護「彈琴的手」，選擇打掃社區中心或廚房工作。
來自台灣的我們，白天賣力勞動，下工以後，住在 Bruce 和Linda住的那間長木屋裡，一人一張床、一盞燈，各自讀書、寫作、看資料。兩個多月後，我們一家以努力工作，善盡責任，能力高強，外加「用功讀書」，博得社區人士真實的情誼。
兩個月操練下來，當然，我們都瘦了一些、壯了一點，黑斑多了、技能也多了。唉！不虛此行。以下就兩個多月的居留，提出幾項觀察和體驗的實況，並說一點心得和感想。
懷玓駕駛這部25年歷史的拖曳機形同開一輛聯結車
每天的「享受」
The most “joyful” activity
如果大家都樂在工作，一起工作就是眾樂樂。事實上，這樣的人不多。工作總是工作，你必須跪著、蹲著、彎著，手臂操勞，兩腳酸麻，常常強光和蚊蟲齊襲，又免不了小木片斜斜地戳進肉裏，帶刺的草流線式劃過皮膚，以及有毒植物的灼熱碰觸。工作總是工作，不是一刻鐘，一個小時，或一個可愛的早晨，而是整個上午，一個全天，當然不只一天。
我們所經驗的工作有三大類。第一類：居家修護，土木建築，環境整頓等工程── 耗費很大的體力，蠻力，還要熟悉一大堆機器操作的技倆。第二類：花園，菜園，果園的工作── 特別需要耐蹲、耐跪、耐趴，反正關節活動特多；土地上的工作，人一向得混進土堆，草堆，泥坑，堆肥坑。第三類：客服部門── 清理客人使用過的空間，提供餐點的廚房工作。
懷玓和老爸是Bruce蓋房子最有效率的助手
(身後是正在興建中的木架麥稈屋）
每天集合上工兩次：早上九點、下午兩點半，所有參與工作的成員會在大廳集合，手牽手，閉上眼睛，感謝老天賜予一個美好的工作天，接著領工的人分別說明今天工作的內容。一般而言，大家都會舉手表示志願工作的項目，事實上，你是得快速舉手，才能爭取到自己滿意的工作。我們覺得有趣的是，很多人都表示熱愛工作，可是聊天的興緻永遠高過一切。
對於此一現象不甚以為然的我們，曾經有一段時間要經常提醒自己另眼看待這樣的現象：樂在工作的人想必看來悠閒，自在，甚至真的很快樂，當然不必急著工作，也不急著完成快樂的工作，他們在工作中互相傾吐，彼此相知，交相慰藉，總之，我們必須揣想古老年代的舒緩工作情調，或是理想的勞動世界。
這樣的思考、反省、彼此討論長達一個多月，直到我們不得不感慨此地渡假的風氣，造成種植生物的乾枯、畜養的禽類失去照料；有人疏於承諾的差事，造成資源的損失，而大部分人如何鬆散地工作。我們開始困惑他們對責任的要求，對工作的理解。這個社區也是一個小社會，存在著所有人類大小聚落所必然發生的現象和問題，得天獨厚的天然資源使這個社區還可以大談快樂工作的論調，也不必強調承擔工作的責任問題。我想到這個世界上有些地方，人們賣力的工作，不管被迫或主動，他們必須付出嚴肅的代價，大自然才允諾他們基本的生養。
共食 (Community Dinner)
Sharing or Giving
就是大鍋飯一起吃。這真是社區中最和樂的時候。下工解散之後，或唱歌、打鼓，或散步、聊天，等到廚房的鐘聲一響，大家圍成一個圈圈，手拉手，閉上眼睛，只聽到此起彼落的呼吸聲，然後在「和諧、愛、陽光、食物」的感謝聲中，大家發出滿足或饑餓的歎息，於是今天的主廚報告今晚的食物。不騙你，食物的變化非常非常有限，但無論如何，一定有人讚歎，有人感恩。想到很多人告訴我們他們如何熱愛廚房的工作，真是徹底明白﹕要了解美國文化應從廚房開始。接著排隊取菜，這是表現社交禮儀的場合，次序要讓，取菜要快，我們一家人的速度一向超快，因為往往直接邁向桌尾取麵包或難得的甜點。苦啊！面對我們搞不懂滿桌的「香料大餐」，加上燉到七八爛的食物，老覺得味蕾無用，牙齒更無用武之地。
由於每餐幾乎有二、三十至五、六十個用餐人口，廚房的運作和食物調配的管理和規劃就很重要。社區裡有兩個規模頗大的自然農耕菜園，理論上可以大致供應廚房所需的蔬菜。但是，由於廚房的伙食小組都沒有參與菜園的種植工作，無法有效掌握食料供需，以及部分外來人口的飲食不盡簡樸，導致菜園的收成往往成了堆肥的材料，桌上的食物成了桶中的廚餘，結果大部分的食物仍然仰賴外面市場的採購，整個社區食材資源的利用和自給自足的始意呈現極大的缺憾。
不過，由於 Sirius 的廚房堅持兩大原則：素食、避免畜牧產品，使得食物的料理風格還可以把握簡樸而環保的觀念，並因為資深成員知道珍惜食物，習慣享用親手種植的蔬果，也讓廚房還能標舉節儉而實在的傳統。更值得一提的是，所有食物開架存放，讓大家各取所需，使得食物的獲取具有一種理想的共享色彩。這些原則、觀念、傳統，以及色彩，不僅表現在 Sirius 的廚房，應該也是整個社區希望堅持並努力的目標。
合住 (Co-housing)
Talk about respect
字面上稱為「合住」，也就是一棟公共住宅裏，除了部分私人空間外，其餘如廚房、衛浴間，甚至電話、冰箱、聲光設備，一概共用，當然公用的客廳往往成了社交的空間。台灣房子的分租往往以房東為主軸，紗窗破了，燈一閃一閃，隔壁房太吵，等等，一概找房東，修是修了，房東總要擺擺房東臉，嘮叼幾句。房客呢﹖過客嘛！誰在意牆上釘 38 根釘子，馬桶變色，廚房水管塞了，大門鬆脫啦。比較之下，在這個社區看到很多合住的例子，值得參考。
在合住的房子裏沒有「房東」這個角色，住在這裏的人都得學習參與這屋子的問題，也都可以爭取自己的居住需要──居民協調訂立共同使用規則，清潔工作開會排班，作息動靜以不被抗議為原則。這樣的合住關係，因為共用很多居家設備，節省了個人消耗和環境的能源。
在這個合住的模式裏，我看到了美國文化中對公共空間的尊重，有個事例可以說明。有個老兄和我們共用舖了一張藍色大地毯的起居空間── 我們希望住處有乾淨的地面，於是很勤快地清理這塊地毯，但是這些老外習慣穿著鞋子踩在任一張地毯（或任一張床）上，這位老兄起先照穿鞋子走過這塊藍色地毯，我只好開口請他脫去鞋子，因為我們清理了這塊地毯。他起先辯稱他的鞋底很乾淨，當然就請他脫下鞋子和地毯比一比，他果真脫下他的新鞋子，我們大家端詳了鞋底，從此他不再穿著鞋子走過這個起居空間。鞋子整齊地擺在門口，所有訪客都自動脫鞋進來。
回到台北，在住家公寓的大門上，看到里辦公室好心的警告標語：「注意！小偷來了」。我真是深深地懷念在 Sirius 夜不閉戶的居住環境，任何一扇門在任何時候都可以任意打開，沒有鎖就沒有門，沒有門就沒有隔離，沒有隔離的世界自然寬廣多了。
走一趟森林小徑，你的靈魂一定受用
是「尋找」還是「逃避」
Soul Retreat or Escapism
森幽的林間，遠離人世的山中，的確是個心靈靜修地，但同時，也可能為逃避現實的羔羊們提供去處！在這裏，我看到這兩類人。有些人的確是因為理念而生活在此，多半是老一輩的成員，希望留住那樸實、自然的生活方式，他們身體力行，帶著新英格蘭舊時的記憶，在這紛亂的世界上創造了這個淨土，他們不一定有宗教信仰，但確有宗教性的包容度，他們的存在對人類很有意義。可惜，那類並不多，另外一部分（大多是年輕人），自稱來此尋找人生方向，往往只是無處可去，來此暫為苟延，總之，他們並沒有什麼理想和觀念。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問題出在那人性的微妙之處 --- 過客心態，這心態使得他們不在乎此處長期的發展，往往等待時機成熟，就一走了之！我相信在別的 “ Community ” 系統中，必定也有這樣的問題，但在社區寬容的精神及不放棄「迷途羔羊」的前提下，他們在此獲得可貴的思考和重新啟帆的機會
這個社區最流行的心靈靜修方式應該算是靜心（ meditation ）了。時間的安排，場地的設計，就在這森林裏，在絕對的靜謐中，在專家的引導下，展開心靈的養護工作。社區中有人長期追求安寧與和平，有人希望藉由這項儀式找到人生去向，但也有少數成員，在靜心之際不容一絲一毫聲響，我們簡直覺得是「走火入魔」。
事實上，這個社區深處一片林中，除了風聲鳥鳴，偶而傳來的音樂和車聲，不外一點人間情味，而林間風行，樹梢日移，實在都是寧靜光景，自然音籟，如此還要刻意經營身境的隔離，是否心境也由此超逸，只有當事人心中明白。少數人以繁複的手法追求簡單的生活，恐怕是捨近求遠，甚至是緣木求魚吧!
Bruce八十二歲的母親Joe邀請我們吃一頓豐盛晚餐，她是Sirius裡開車最有效率的人
不是烏托邦
Community =/= Utopia
共住、合吃、同工，加上團體靈修，這樣的社區，應是可以邁向共享、和諧生活的理想、烏托邦的世界；理念相近的社區成員大家有事分擔、有福共享，在同一塊土地上生養，同一個屋簷下取暖。在我們的觀察和討論中發覺，由於人性的本質紛呈，社區成員對生活的指標不一，以及一個團體內勢必存在的主導與順從關係複雜，使得每個人對社區的期待不同，付出也不一樣。既然共識之中略有分歧，整體努力的效率就稍有折扣。
Sirius 能維持至今 25 年的經營，除了大環境如美國麻州西部豐富的自然資源，新英格蘭地區的人文的造就外，部份年長成員的長期駐守，社區鄰居的接納和參與，也提供了相當助力，更重要的是，很多環保團體和靈修的組織，以堅實的學理和熱誠的行動給予支持和提昇，確實讓 Sirius 有更多存續的可能。
“Community is not a Utopia. Everybody see it!” Living Routes Eco-village 教育中心的主任 Deniel Greenburg 坦然地說。但是我們相信， 25 年的堅持和考驗，已經使 Sirius 蘊育了邁向烏托邦的根芽。
編者按:Sirius community 是不分宗教的靈修成長社區（ spiritual foundation ），目前於理念村（ Intentional Community ）登錄的定位為生態村（ Ecovillage ），其非營利教育推廣課程包含由社區主導之週末工作營、實習生、學徒提供生態環保村教育（ Ecovillage education ）以及永續、靈性生活課程（ sustainable and spiritual living ） ，與鄰近教育學程機構 Living Routes Ecovillage Education 合作的大學認證學分之自然農法（ permaculture ）、永續生活課程 (sustainable living) 。
對於理念村有興趣的讀者可以上網查各地區、各類型的社區 http://www.ic.org 自主學習資源交流中心與燕林書店長期整理、分享相關資料，請見本雜誌第六期第八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