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需要我們的地方去

成就我們能夠做的事

把身體的力氣

放進一棟將可以遮風避雨的家

真誠為需要溫暖的生命

付出開放的愛

美好人世間

當下就是天堂

一月份，我由電子郵件得知「國際合作協力造屋計畫」，看到自己多年來因緣在國外所學習的事務（常民協力、環保造屋）能有機會在台灣實現，真是興奮極了。立刻報名之後，心中就掂著一份暖暖的期待──想到的不只是人力造屋起而行的充實，更高興的是可以在山上和一群認真可愛的志工們相處；在書信往返的聯繫中，幾位聯絡人之間的對話往來，常常浮現真誠安然的親切感，使我在出發之前就歡喜盼望。

二月份，發起人湘玲在德國忙著開會，在台灣各地的幾位聯絡人自己聯絡了小聚會，在佩懿家一見如故地聊出溫暖的滋味，遠道而來的湘玫趕來播放德國志工協助車諾比核災災民在白俄協力造屋的紀錄片，並就南投潭南村（布農部落）的狀況向我們略做說明。二月二十八日，到了潭南，大家動手整理借來的廢棄廚房，先到的朋友已經把活動中心二樓（通舖預定地）打掃乾淨，大家決定先住下來再說。一個寧靜的聚落裡，即將進駐數十位志工，無中生有要準備打理的庶務幾乎可以用「百廢待舉」來形容。

幾位提前來到的志工，很快發揮自立自強精神，由拜訪居民（和派出所）商借工具開始，清理環境，拿出自備的美工文具依需求製作說明海報。在場地不明的狀況下，第一晚大家在活動中心二樓打地鋪。

三月一日一早，大家陸續到來，原來只在電子郵件上通訊的志工們一位一位在眼前出現相認，真是熱鬧非凡。村民們準備了豐盛的午餐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在谷長老主持的祈福致詞之下，完成簡單隆重的開工儀式，圍觀的人可以感受到大家對這樣一個充滿人情味的另類造屋計畫由衷的扶持關注之情。

週末來到的義工，馬上面對的是為未來一個月的工作營建立庶務基礎。四十個來自四面八方的親切陌生人，很快地感受到這個場域極大的能量，包括許多氣味相投和的（自然、環保、生態的社團）也有各類不同背景專長的（工程、農業、藝術、哲學），在初始的討論中，能量熱烈地展現，但經由相互尊重的開放討論，漸漸也由發展出協力獨特的脈絡。在過程中，大家有笑有淚，經歷心路的轉折而交織出溫暖的默契。正如我原始的想法：沒有預設結果，大家帶著生命豐沛的能量，把自己放進一個光明溫暖的場域來互動，事情就會發生。點點滴滴回想來都是真實的感動。

工地運作開始起動

早上派工大家自動靠邊站，依自由意願選擇自己汗水滴落的地方。一天之內，我看到一片玉米和蔓草被理清，垃圾分類移除，廢磚和石塊分別被運用，裸露的表土被整出地基的雛形。一群愚公移山，休息時抬頭看，不免有滄海桑田的感覺。除了在烈日下揮汗剷土搬石，我被找去協助測量定位。依著指示，我拿著一把測量常尺，走過來、走過去，其實完全不知到自己在做什麼，自嘲為有用的傻瓜（ Helpful Idiot, 傻瓜哪有關係？有用就是有用）。很多時候，德國工匠 Hubert 一邊工作或示範都會自動解釋工作的緣由和連貫性，原理和技巧，清楚簡單的說明使我們自然瞭解每個階段和步驟在整個工程中的意義。

拿鋤、鍬、鏟，每個人的姿勢和力道，陳述各自的過往。村民們有空會來幫忙，速度遠比我們快，大家認真地工作、快樂地談笑，人與人之間漸漸熟悉，感覺到親切、溫暖和彼此的存在。

第二天有人作木工備料，有人去釘版模和灌漿。木工部分大家先由裁製工作檯練習基本量繪鋸銼功夫。做完幾具工作檯之後，開始進行樑柱榫頭的裁製。工匠們簡明示範之後，就把工具遞給身旁的志工，由做中學的理念就此成為真實經驗。我不禁回想以前在學太極拳時老師說的「口傳心受」。

工地現場，一群生手，在工頭帶領和幾位有經驗的朋友協助下，或鋸或釘地忙了半天，版模完成了。下午水泥車來，換上雨鞋的人撩落去剷耙均勻，周邊氣氛熱烈，連孩子們也下去淌渾水，整平完成後的工地正如 Hubert 說的，就像一個湖。

收工時，我總愛注視著一天一天大不同的工地，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回想著點點滴滴的過程，感受到工作裡大家熱烈投入而自然產生的韻律感，心裡滿滿的是幸福的滋味。經過托兒所，布農孩子們總是熱情地拉著我的手大叫大笑；一個孩子問「你的手怎麼像男生的手？」這大概是工地生活裡的紀念吧，我珍惜。

黑夜裡總是有人生起營火（木工廢料），來自各國（德、美、日、臺）的志工加上布農朋友一同唱歌說笑，還記得到半乾的水泥地基上簽名蓋手印──摸黑捺印的興奮裡含著飽足的成就感。

第三天，水泥待乾，木工、木工、木工。

大半的人都在石板屋前鋸、撬製榫。有人的重要工作是坐在木樑上（取代 C 型夾）大家的交情和技術就這樣由生到熟，別有滋味。

圍著石板屋前的營火，大家和布農的朋友說唱談笑，夜深人散去，留下 TIANG ( 潭南社區發展協會的總幹事 ) 和 Hubert 的對談，我居中翻譯，心裡非常感動。我明白看到，這個計畫的真實意義，在短短這幾天長得那麼深、那麼好──協力互動中的激盪、凝聚原來是我們的發想，但是在每日專心從事中，感動自然發生、傳遞、衍申；陪著這兩個真情男子夜談，我見證了他們相互敬重珍惜的交會，雖然晚睡，但真是美好而深刻的一夜。

未完成而無缺憾

工地筆記寫到這裡，就寫不下去了。

每一時刻，事情都在發生，書寫紀事是我舊日的習慣，但是在工地體驗新生命的我，終於決定放開流連而「縱身躍入當下」。習慣了思考、記錄、分析的我，在四個星期中，盡情讓每一分秒就是「存在」；淋漓盡致的感覺，真好。

下山後的我，久久回不過神來，重回原來熟悉的生活，卻恍如隔世──原來是自己內在的震盪使得一切不同。

由於滿溢的快樂想要分享，事後我埋首整理了一套投影片；又為了不使用電腦的朋友印了平面版──這一趟功夫，其實是基於自己內心對此經驗的告白；從頭選照片寫圖說，彷彿又重新經歷一回卻看到更多角度。文真看著我的「奮鬥」，問我不會累嗎？「可是很快樂啊！」我開心而努力：清楚明白這一份功課與「計畫、進度、報告」等訓練無關；「對事件的感動」使我的熱愛產生持續而深刻的行動，這一切自然美好。

起造一個家

在忽冷忽熱、時晴時雨的三月，

來自德國、日本、美國、台灣各地的親愛陌生人，

相約到潭南，為自己的人生，做一個不一樣的選擇。

表面上是我們在蓋這棟房子，其實真正覺得

是這棟奇妙的小房子建構了我們──

每個志工的人生

都受到這美好經驗的庇護，

歷練過後的我們，成長得

更溫暖、更有力、更安穩，

更樂於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