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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學˙自主˙自由

自主學習生

更新日期:2003-12-6

第七期 2003/6

心觀點
活動看板
成長的印記
譯言堂
點點滴滴
探照燈---協力造屋
向夢想前行---童心燕林
資源看板/網站


選擇成為自學家庭時,開始意識到「朝向不依賴系統運作的可能」─—人有選擇讓孩子在家學習,不上學校的自由。後來在搬家時,決定嘗試沒有電視的日子,意外發現了,人也可以有選擇不受媒體干擾生活的自由。衍伸而來的生活,在常軌之外,嚐到多了無限可能的豐富滋味。接著因為永續生態的概念而反核四,以及環保節能的理念,孩子的媽,下了決心戒掉對電鍋,電熱水瓶等耗能產品的依賴,學習使用瓦斯煮飯,(附帶的好處:即使停電都不影響其作餐秀)。由於觀念的改變,我們減少不加思索的取用習慣;在加油站,常常有倍感迷惑的服務員對我們唸唸叨叨:「真的不要?還是來瓶礦泉水也好嘛,不用錢的哪!真的!」。

從選擇讓孩子的學習回歸生命開始,到大人的生活自主(減低對系統習慣之盲從);雖然,我們未必知道生命要追求什麼,但總是漸漸清楚自己不要什麼樣的生活。這樣的家庭成長脈絡下,各位看官,大概也不難想像,我們家的成員,終究要從傳統的成規、習俗中,獨立出來,成為自由主義者(libertarian)—─實現自己選擇的生活。

那一天,生命的召喚來了,孩子的媽很興奮地拿了一份電子郵件給我看,是有關「協力建造綠色建築的人道援助」;徵詢我的意願。我讀了就明白其中的感動: “Seems interesting, why not?” 家人有意要上山一個月去參與一個由無中生有的手工協力造屋的計畫,與一大票志工一起去協助921受地震災難的原住民蓋黏土的環保屋,想起來就興奮。

大人OK了,再問孩子。一聲爽快的 “Aye-aye, Captain!”樂意奉陪,事情就定案了。他們也邀請我在假日上山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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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要對這個自力造屋的計畫,就個人認知,稍作註解。此計畫,因為本身的豐富性,所以一開始透過電子郵件徵求志工時,便反應熱烈。這個計畫整合了

一、 在情感上,為因久受地震無屋之苦的原住民,出一點力的心,

二、 以手工藝和環保節能的精神下,用傳統智慧的木屋架,黏土牆等環保工法,來造屋的情。為臣服在現代專業科技,專業器材下的非科技人活化,找一個「自力」造屋的可能。

三、 透過計畫,「犧牲召喚」(孩子們的流行術語)出在潛藏在這個社會中的那些 —─ 對常軌生活總是感到那麼一點不對勁; 總是不曾放棄有軌道外有另一種不同生活可能的靈魂 — 在合力動手中,相識,相知。

四、 當然,如果這樣傳統工藝、環保、合作自力造屋的「雖非主流,但值得存在」的生活價值觀與精神,能經由計畫凝聚成形,並能植入這個造屋的社區──那!那!那就太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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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造屋的計畫工法,由德國家園協會「要房子,不要車諾比」的志工匠師胡伯特等四人小組,在發起人胡湘玲博士的穿針引線之下由德國引入。這幾位德國人都是所謂「白俄計畫」的長期志工,每年利用個人數周至整月的休假,定期參與在白俄地區陪車諾比核災地區的居民,蓋傳統環保省資源的木架黏土屋,協助核災區居民十多年來的自救式漸進遷村。這樣的理想性與行動力令人悸動不已。在紀錄片中看到他們踏實的計畫,一步一腳印地,從空地著手,陪伴車諾比的災民搭起生活建設:不是一棟房子而是一整社區。近年來,靠著小額捐款(500人X200馬克)更完成 兩座風力發電機,不但供應社區電力,甚至賣電給政府──已經賺回足可蓋兩棟房子的經費;這樣的故事演變,發展出這樣長久龐大的工程及毅力,真是令人驚嘆不已。

這個白俄計畫的主持人,六十五歲的迪崔史(DietrichVon.Bodelschwingh) 告訴我:他當初發起時,也沒想到會走這麼長遠,經費會如此不停的挹注入這個計畫。樂觀他信心滿滿的鼓勵大家,只要有好的愛迪兒(idea; 主意),人會出跟著現,錢會跟著進來的。這樣精彩的跨國的感性與知性的交流,自力造屋的計畫,在台灣自然是招蜂引蝶啦。

用生命寫歷史

二月二十八日,我們全家大小,帳篷睡袋外加其他li-li-kok-kok塞了一滿車,就一路蜿蜒的開上了山。當晚,到達南投信義鄉的潭南村時,從山谷仰望,只見低到快砸到頭的滿天星斗了。隔天,在簡單的開工典禮過後,我們便與來自各地的志工,一起「想辦法」整建營地、工地、伙房,整理大通舖(活動中心二樓的磨石地板)。我有幸參加了開頭的佈置環境的工作,能與各地來的志工,在新鮮的第一天工作中交換彼此參與計畫的心情和感覺。

在這一群由生活中出軌的新鮮人當中,我第一個認識的是來自竹東的潛龍(後來由於夜間觀察的專長被稱為「蛙王」)── 一個高大溫和、時時帶著微笑,對小小孩超級貼心的男子。在科學園區工作十多年之後,他再也無法忍受日復一日工作中生命、精神的耗損,而決定離開職場;脫離軌道後的自由,使他得以去探索自己真正想過的生活。協力造屋計畫是生命諸多轉折中的一個契機,經歷工作營之後,潛龍已經全然將他的生命投注在他所愛好的自然生態之觀察,整理,和解說。

另一個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總是在尋找「人性的感覺」的憶玲──差事劇團的製作人──剛從日本考察訪問回來,還沒進辦公室,就先來山上報到了。個兒小小的,一頭短髮的憶玲,做起事來,樣樣靈光、樣樣入戲;在工地看到她時,她真的就像是靠這行吃飯的。真沒想到,在短暫的午後空檔中,我們可以聊得如此暢快開心。憶玲給我看了她的劇團的劇照:一個「上山下海,舞台帶著跑;在都市、在鄉下、在大稻埕、在大草坪,與阿公阿媽一起演出,與921災民同台」的劇團。生活的軌跡,是每天滾動出來的。那天,在台大門口的為伊拉克兒童祈禱的反戰晚會中,我們不期而遇;那天,她的劇團伙伴剛演完反戰劇被捕。

還有一個奇人遠藤弘貴,他從憶玲那兒得知造屋計畫,決然請了兩個星期的假,遠道從日本趕來赴會。這一個滿口 “so─so─so”,理著小平頭,穿著無袖背心、涼鞋的的日本先生,已經在建築設計公司工作了十數年了。

「我一直在找尋生命中值得作的事」,Endo San吐出一道長長的菸霧,緩緩地說著。「協助需要家的人蓋房子」對他而言,是這樣無可拒絕的願望。不過,也有一回,他在高棉幫災民蓋屋,卻被逮捕、扣上手銬,押往警察局接受調查──這樣的政府不相信,外國人會單純地跑來為當地人蓋房子。還有一回,房子剛蓋完,就被當地的政府炸了,因為,該建築沒有建照,違章;人民自助人助而改善生活,政府不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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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潭南,自由的身影,
一個個現身來交會。
來,也為那一所環保的黏土屋,
也想知道還有多少的心,
堅信在現今主流的社會中
還有不同的生活方式,
不同的生活價值觀。
三月潭南的星空下,
這些生命出軌的靈魂們
在營火旁跟著火光跳躍交織心情。
*********

參與造屋計畫的開工及前段,回來後,中途我又上山一次探望;之後便到日本出差。三月底回國的那天,剛好也是造屋計畫收工閉幕的時候。孩子的媽邀請我上山去分享他們一個月來鋸木搭架、砌石、和泥、填牆所建立起的黏土屋。那天早上八點,從日本兵庫縣鄉下的一個小山頭上的國家實驗室,我搭計程車下山,一路換乘新幹線鐵道到機場,長榮航空落地後,轉搭計程車回家。再出發上路往潭南時,已經又是星月當空了。在細雨朦朧的夜裡,我驅車在彈跳中開過崖邊的碎石路,終於在九點多開進了潭南村的營地。

一進到營地,很興奮地看到了久未謀面的孩子;孩子當時正頂著雨,聽到我的叫聲只搖搖手,便又回頭注視撥弄營火。我拿了傘下車,來到營火旁,看到淋了一身溼搭搭的孩子,很不忍心;直覺地要孩子進遮雨棚,換衣服。孩子專注而沒有回應。我放下傘,正想來個強制執行的當下,又是一陣雨當頭劈下,一個寒傖;我看著在雨水下仍熊熊燃著的營火,不禁訝異起來。

「嘿!下大雨,火還那麼大啊!」
「是啊,我一直在看火,讓它不熄。隔壁那些大人,還一直說,我們是在玩火;到時後,他們的火生不起來,還不是來我們這裡拿;還一直唸,一直唸,說我們在玩火…….。」孩子開始滔滔地說起火的緣起。
「哦— ─ 是嗎?雨下那麼大,火真的還可以繼續燒!」

當我開始欣賞起熊熊火光時,孩子的心情突然間變得溫和親近許多。
「就是啊!雨大的時候,要加一點這種木屑;還有,這種木頭比較容易燒,那種就不好點。」

「哦!」我望著孩子專注播弄火的身影,還是不太放心他那一身濕氣。雨水順著他黏平的頭髮,從前額滴下。

「要不要先擦擦頭,換個衣服,再來」,我溫溫地這樣建議著。
「不用!我要看著火!」
「那,要不要靠近一點,順便可以把衣服烤乾。」
「嗯!」孩子蹲了下來,往營火捱近。

隔壁雨棚下,烤著另一堆營火的大人們,傳來叫喊聲。
「ㄟ,那是誰的小孩啊,一身濕答答的也沒人管。」
我悶不做聲。

我們兩個蹲著又烤了好久、好久的火───那營火燒得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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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光中
彷彿看到了年少時候,
愛一路淋雨跑回家的自己。
雨小了,孩子的衣服也慢慢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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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最近,有個愛騎自行車的朋友,在當與孩子的互動不是那麼的順暢時,也不免懷疑,是否讓孩子「太自由」了。當孩子並不照他想望的方式生活成長時,他也不免焦慮困頓。孩子在家自主學習一定要這麼自由嗎?跟著自然學習( natural learning )而存在的─ ─ 不確定性的焦慮感,常讓他在馬桶上失神,忘了所為何來。

前幾天,朋友剛接到學校督學所給的自學輔導訪視意見,其中諸多片面的評斷,例如: 延誤學習時機、父母專業不足、和學校沒有建立評量的共識、與學校聯繫不夠、自學實驗方案不好、沒有實現國民教育目標 …. 。所謂的專家意見,卻是林林總總那麼不甘心地數落著;明示暗示地指陳:國家所給個人的教育自由的結果,一點都不符合督學們的期望。

我忽然想起潭南那群自由追求生命常軌外生活的朋友,忽然想起朋友那專注追求自行車的孩子,忽然想起沈浸在雨中那堆營火的孩子;似乎,似乎,我們對自由的接受不在自由本身,而在其所選定的事物上。我們對孩子的「某些」行為,不以為然的眼神和語氣,就像那從潭南那美好一季歸回之後,那些「崩斷生活常軌的自由的靈魂」,所不免面對主流社會的不以為然的眼神和語氣;就像那些督學對自學家庭的,不以為然的眼神和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