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人生時時在變動中，因此空談「周全準備」是最可笑而不切實際的。
我從兒子身上看到了他具備的開朗氣質、解題能力和起而行的快樂心情，
不由得讚佩他小而具足的生活智慧。
有了如此穩實而平衡的態度，難怪他的生活充滿了趣味。


和兒子到樓下去埋堆肥時，不經意看到放在垃圾堆旁的一個藍色電風扇。我們住的這個社區經常有人把資源當成垃圾處理，兒子和我常常尋寶，撿到過旋轉的藤椅，各式籃子、架子、完好的小烤箱，西德的體重計，整套的玻璃冷飲杯瓶組甚至原木的掛壁杯具展示架，我們有些撿來用或分送給需要的人。今天看到風扇，猜可能是純汰舊換新或小有瑕疵，我想想：電風扇嘛，不就是個馬達而已？我問兒子要不要拿回去拆開看看，他二話不說就扛了回去。

回到家裡，我把堆肥桶沖洗乾淨，正打算叫兒子出門──今天我總算安排了出門的計畫，說好要幫他買他第二個戰鬥陀螺的（第一個是鄰居好朋友送的）；看他快手快腳的已經插了電在測試，我隨口問他要現在出門還是先對付機器，他說讓他先檢查看看。我心裡覺得莞爾一笑就到書房繼續自己的工作。進出一兩次，看他坐在地上，身旁放著拆下來的大小機件，這樣試、那樣試地搞了大約十分鐘─ ─ 我彷彿可以看到他小小的頭裡面大大的腦子也在咕嚕咕嚕地轉動著。馬達聲加上震動聲時大時小，一會兒我走出房間，兒子頭也不抬地一邊向路過的我解釋著他的觀察和判斷一邊手上及時操作測試。

大學畢業於物理系、研究所留美主修成人教育的我，幾年來已經把家裡的小修繕、拆解交給兒子全權發揮、大件的工程委託給先生，每個人的成長歸到自主學習範疇，而享受著清福（註）。我們自從走向自主學習的大道，演變至今，也不再從事什麼看得到的教育活動；我們三人各自發展著，在生活的基本面裡遇得到而有興趣的就拿來試試看，我們追求的是實務和生活的和諧。幾年下來我們心情踏實地過著平和而快樂的生活，在活得起勁的簡單節奏裡，不知不覺中各自也練就一身功夫。
今天看到兒子修復一具被鄰人拋棄的電扇，這個單純的生活基本動作，在他看來是理所當然的小事，卻引發我的觀察：我感受到他簡單的思考（好奇、惜物）和解決問題的能力（拆解、測試 、判斷）加上平日分擔家事的操作（拆洗機件），共同組合成一個輕快的實務經驗───不一會兒就看他蹺腳躺在洗好待乾的機件旁吹著口哨唱著自己的歌。

我走過去，提醒他可以出發去買他和要送表哥的陀螺了。他沒急著一躍而起，反而要我後退三步再走過來，看看他剛發明的腳的好笑動作。我順著他的要求，看到他那個角度的幽默，心裡讚嘆著這個小人兒豐富而快樂的生活一點靈。

兒子修好了電扇，我建議連同撿來的那套玻璃杯組一起送給下星期要搬來同社區的一個叔叔用。兒子爽快地說好，並提醒我要在那玻璃水瓶的塑膠蓋上鑽一個孔，讓空氣進去，傾倒時水流才會順暢，還加上一句「要記得告訴他是樓下撿來的」。大概是樂於和那位新鄰分享這個寶藏吧。幾天後，他和爸爸一起把鑽孔的計畫完成，果然好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