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005

安於
存在
就只是存在

我和文真四方漫遊行走百餘日，回到了家，佳林邀我寫故事。

年近四十，生命走到一個凡事皆可的階段，有時候覺得自己安然糊成一團，也沒什麼可以多說的。既然佳林想邀糨糊本色，我就自然呈現出場好了。

存在，沒有焦慮。

文真漫漫自在地成長，已經十二寒暑。我們迎接他的生命，看著他的一點一滴演化蛻變，總是歡喜讚嘆。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踏著自己獨特的生命旅程，與世界和諧存在、在與人互動時分享真實的片刻美好，我們經常覺得深切感動。存在，真實的活在當下，沒有焦慮。

然而也會有些人跑來跑去煩惱世界。有時候，丟過來無厘頭的問題，說【那他到底什麼時候會學這些那些的科目？】那個很重的音放在【到底什麼時候會學】，好像法官問到重要證詞。我心裡的聲音說，【他有興趣或有需要的時候吧】。當我欣賞一朵花的芬芳時，我並不試圖去分析控制這生命的存在；當我看到優雅自在的貓在晒太陽，並不質問他何時會進行游泳這項體能。那些跑來跑去煩惱世界的人總是有一套問題，有時會歸結到【那上大學呢？】好像有了這個解答，人生就可以安心。我其實想說的是【誰管哪！／ ? do I care? 】不過比較簡便的回答是想念的話可以考同等學力測驗。

這樣的憂心問話和散漫回答真是沒意思。

我喜歡就安然望著孩子自在成長，每一片刻，當我歸於中心觀望著他的生活姿態，我可以看到生命純然存在的力量，轉折和起伏，不受壓抑扭曲而與真實對應的律動美感。

看到生命和美麗，可以不添加作為，記得安然敬受嗎？

和諧寧靜，心感覺

在天涯知己的家，與麥田圈（ crop circles) 重逢。

生命裡奇妙的事，總是因緣際會一再呈現直到你覺知。

有些事情，其實無須多問，心裡感覺到也就相信了。

麥田圈的影像，攤在眼前，震撼也就超越時空了。網站名稱叫做【暫時的殿堂／ ? temporary temples 】，其實很傳神。看了兩個紀錄片，影像裡的空間感，形廓變化無數，那穿透性的和諧、美好其實全無例外。

當那些跑來跑去要證明、研究、探討的人忙著發出千百（並無創意）的問題時，我其實只有出神發呆而臉上或許又有著意亂情迷的傻笑。

就這樣啊，如此巨大完美的創作每一年夏季一再呈現又絕無重複，只是這樣，就令我讚嘆了，何況每一個麥田圈都使觀看著產生和諧美好的感受，這個經驗或發現，對我而言就是真實存在的宣言。

我會覺得，以我的生命經驗而言，再多的假設、理論、分析都比不上真實的感受、見證。生命，就是去經驗奧祕的旅途。你所能跑來跑去窮究的道理，其實並不是大不了的重要。所有可以具體計畫、研究、測量的事，也不過是滄海一粟、隨著春花秋月生滅演替。而經歷生命的奧祕，只是在當下的片刻千金不換的珍貴。

麥田圈的玄秘之美，為我帶來神奇的滋潤，讓我想到，當那些跑來跑去煩惱教育的人質疑自然成長的種種與體制教育相異之處，我心裡安然呈現的是我所熟悉的人們真實生命的力量和美感──包括孩子們的言行氣度、大人們的坦誠面對；那種信任、開放的氛圍，只有經歷過的人敬重不疑。所謂【愛過方知情重】，【曾經滄海難為水】；我並不需要追究細節，可以因著心裡和諧寧靜的感覺而純然信任。

剛進入麥田圈網站時得驚訝震撼───這樣的巨大美好的事實，一個月裡發生三四次，在同一個區域，我們卻不知道？媒體成天追逐報導的社會暴力、八卦事件佔據多少篇幅！後來我想想，其實，這樣奇妙美好的訊息，如果我們用心去看，每一刻身邊都充滿了機會去發現──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天堂， ? 及至蟲於鳥獸，每一細部你定神去看常常都是和諧完美的。信者不疑， ? 疑者難信，只與心誠力至的人結緣。

讓生命帶領，漫遊

有些習慣跑來跑去計畫世事的人，聽了我和文真漫遊天涯的旅行，就會問，【那你多早計畫這個旅程？】彷彿我可以【計畫】我生命蜿蜒的行止。我頓了一下，想此行種種奇幻經歷，一時回不過神。【我只是決定去經歷沒有計畫的旅途。神的計畫吧──訊息來時，我問心衡量，點頭說好，一切就應時發生了。】

並不是凡事平順，其實也經歷許多轉折；然而只要不急不徐去對應每一刻所處的狀況，事情演變中可以照見自己。在天涯海角與自己真情相見，這餘韻就值得所有波折。

年近四十，我成了真實的愛人【 be the lover of reality 】，練習活在當下、真心做個打開心門放下心事的人，珍惜生命中真實而美好的點點滴滴。

後記

文真來檢查我寫了什麼。【是有關食物的嗎？】

在他簡單的生命裡，一個常常進出廚房玩弄食物的媽媽，是幸福的一個實況。我想到很多很多次，看他興高采烈品味著我因陋就簡而湊合創作的食物，臉上滿滿溢出幸福的滋味，我覺得很真實的滿足。昨天晚上，用冰箱裡剩下的一點小青椒、一點香菇、一點油豆腐，我們燜了一小鍋好吃的菜，用瓦斯爐煮的飯，少少的鍋巴香，加上一點蘿蔔乾炒芝麻，他吃得吧滋吧滋響，最後又添一大碗到鍋裡拌飯就著吃。

這種快活自在，暢快寫意說來平凡無奇，箇中真滋味，唯有閒者得知──不足為外人道也。